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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哭得撕心裂肺

出处:来源于网络

我哭得撕心裂肺

  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。但是父亲的离去到今天为止依然是我心中的痛。而且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痛。

  我在家里是老小。我们家四个孩子——我大哥、姐姐、二哥、我。我跟我最小的哥哥要差将近9岁。我跟我最大的哥哥差15岁。父亲有我的时候已经将近40岁了。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。在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对我特别关爱。除了姐姐以外。大哥、二哥小的时候都挨过父亲的打。父亲在年轻的时候属于“热血青年”。有西北男人的豪爽。也爱喝点酒。脾气当然也不小。大哥和二哥小的时候没少挨父亲的揍。但是到我这儿。却是个例外。父亲从来没对我动过一个手指头。

  刚上小学的时候。由于我爷爷被划为“大右派”。号称“甘肃省头号大右派”。因此家族里我父亲他们这一辈几乎人人都受到牵连。我的几个叔叔、姑姑全都被下放到甘肃省一些偏远贫困的地区劳动改造。甚至被关在牛棚。我这一辈自然也很难幸免于难。在那个“以阶级斗争为纲”的年代。家庭出身是很难迈过的门槛。我们都属于“地富反坏右”子女。我们低人一等。需要夹着尾巴生活。

  我一上小学。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很快就知道我是“大右派”水梓的孙子。刚开始是在上学、放学的时候有人在我后面指指点点。没过多久。我便成了直接攻击的对象。经常有别的小孩嘴里喊着“地主崽子”。从后面向我扔石头、砖块。有一天。在放学路上。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把我堵在一个街角里暴打了一顿。回到家。父亲看到我的样子。二话没说。领着我直接找到了那几个学生的家。正告他们的家长下不为例。不仅如此。第二天。父亲又领着我到学校。找到了学校领导和那几个同学的班主任老师。结果。在学校老师和我父亲的见证下。那几个同学排成一行当面向我道歉。并保证以后绝不再打人。那一刻。我感觉父亲就是我的保护神。是我的天。

 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北京。开始了一个人的闯荡。尽管由于时空的关系。我跟父亲的交流变得不那么随时随地。但从未间断过。到我调到了央视。开始做一个“电视人”以后。已经退休的老人家又开始对我格外地关心。经常给我打电话。有时还改改我发音的错误。我隐隐感觉到父亲的自豪感与日俱增——我时常从别人嘴里听到老人家对我大加赞赏。并因我而自豪。

  那个时候。父亲虽然名义上已经退休。但还在坚持上课。父亲是兰州大学俄语系的教授。教授俄语和俄罗斯文学。另外还教授西方戏剧史和古代汉语。在文史方面。父亲是一个杂家。新中国建立前。他在西北大学专修中文和历史。无论是历史还是中文功底都非常好。知识面又非常广。在我的记忆中。就没有我父亲不知道的事情。乃至我到了央视后在采访报道中遇到什么难解的问题。第一时间想到请教的人就是父亲。

  在我的心目中。父亲还是一个特别多才多艺的人。在家里。有的时候他喝点小酒。兴致上来就会用俄文朗诵普希金的诗;甚至还会引吭高歌。用俄语唱上两句。另外。父亲喜爱戏剧。他对京剧的热爱近于“票友”级别。而对话剧就更是情有独钟。达到“发烧”级了。我读大学期间。他除了在俄语系当老师以外。还兼任兰州大学工会主席和兰大戏剧社的荣誉社长。我大二那年。他带着中文系七八级的同学们排演了打倒“四人帮”后风靡全国的话剧《枫叶红了的时候》。老人家还自告奋勇在剧中扮演一个主要角色。

  2004年的7月30号。我在家中接到二哥从兰州打来的电话。说老爷子住院了。我赶紧打电话到电视台。安排了当晚节目的替班。然后直奔飞机场。在机场等着登机的时候。我打电话给父亲。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依然洪亮。他说:“没事儿!别听你哥说。我就是有点感冒。估计是肠胃感冒。没问题。过两天就好了。没那么严重。”我说:“不管怎么说我回去一趟吧。您先在医院静养。好好检查一下。您等我回来。”没有想到。这竟是这一生我与父亲的最后对话。

  我乘坐的航班降落在兰州中川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7点多了。刚把手机打开。电话就打了进来。“到了吗?赶紧的。老爷子不行了。”电话那头慌张地说着。我不敢相信地回应道:“开玩笑!我上飞机前还在和老头说话呢。怎么可能呢?!”那边说:“你赶紧来吧!已经昏迷了好几次了!”中川机场离兰州市区有七十多公里。路上要走一个多小时。等我赶到医院时已经快9点了。走进病房。我看到父亲躺在那里。双目紧闭。微微开启的双唇透着绛紫色。我走上前。一把抓住他的手。嘴贴近父亲的耳朵说:“爸。我回来了。您放心。没问题的。”父亲没有回应。旁边的医生说了句:“已经昏迷了。”

  就在我要松开手的时候。我忽然感觉到父亲的手轻轻地捏了我一下。仿佛是在告诉我。他知道我回来了。医生们很快开始组织抢救。20分钟后。父亲走了。听到这个消息。我试图忍住悲伤。强迫自己平静地接受现实。但一分钟。也就熬过了那最初的一分钟。我的泪水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。我从省人民医院的二楼病房冲下来。跑到院子中间的一个花坛旁。蹲下来。双手掩面。开始号啕大哭起来。男人哭起来有的时候会很难听。我不记得自己这辈子有没有那么难听地哭过。反正在兰州那个仲夏的夜晚。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
  父亲的去世其实在我内心一直埋有一个难言之隐。在我看来。以父亲第一次心梗手术之后恢复的状况。老人家不应该走这么快。他应该还能够再多活几年。而我却隐隐约约地认为。我在2004年年初在酒吧泼了服务员酒那件事或许某种程度加速了父亲的离世。那件风波发生后。我并没有过多向父亲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。只是力图轻描淡写地告诉他那只是个小小的误会。被媒体放大了。

  在父亲心中。多年来他一直以我这样一个出色的儿子而感到自豪。但当众多媒体。甚至连家乡的媒体都在报道关于我的负面消息时。我无法想象对于老人的内心那是何种的创伤和折磨。因此。很长一段时间里。我一直因为父亲的去世而自责。也为自己的鲁莽而深感愧疚。也就是从那以后。我选择了更加低调和谨慎的生活方式。因为我不能再让家人因为我而受到伤害。我更是牢牢记住了父亲生前经常告诫我们几个子女的那句话:夹着尾巴做人。更何况我还是个名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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